追念我的童年好友

今天偶然得知了一个让我心头一震的信息,我的一个童年好友在他10岁那年,在医院检出脑补长了一个瘤,当时医生断言活不了几年,但是呢,当时我和他都不知道,他的家长也在瞒着他。我只记得有一年冬天,他去了医院,一整个冬天都没人陪我玩。

他有两个姐姐,一个大他一岁,一个大他七岁,其实还有一个姐姐,但是因为几个月大的时候染病,早早夭亡。他的大姐初中没上完,就混迹社会了,正是那场悲剧发生之后。他的二姐也是在小的时候因为一场重度发烧,没有及时送医,烧成了“傻子”,智力和学习能力仍然留存在发烧发生时的年龄。

在农村,一个家庭都会要至少一个男孩,用以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深入人心。当他被检出脑瘤之后,他的家长也就立刻打算再要一个,也正是因为他母亲先前已有四子(一子早夭),这第五子成了不得不进行的豪赌,养活养不活在当时已经不是要考虑的问题了,重要的问题是第五子必须得生下来,而且还必须是男孩儿。不然,就真的要断代了,在农村,看着香火在自己这代熄灭,无异于判了他精神凌迟。于是,一个时代背景与思维理念和现实所迫相交织的悲剧就这样以必然的形式发生了。

我五年级那年,一是课业压力的提高,二是思想也开始慢慢成熟,最重要的是三,我开始迷上了电脑,或者说电脑游戏,曾经一切的玩耍娱乐瞬间被抛到了一边,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几乎没再找他玩过,他来找我,我也会很不耐烦的让他回去,但是我妈看到了之后,说了我半天,大意是:人家来找你玩,你不理人家,还轰走人家,这谁还跟你玩啊。我当时听进去了—— 一半。他再来找我的时候,我不搭理他,也不赶他,用我的沉默当逐客令。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再铁的关系,一道闭门羹恐怕就能把这些轰成渣渣。只那一次,他就再也没找过我。同时,那场必然的悲剧也在我的不经意间发生了。

他母亲在临盆的时候,因为难产,在医院里与世长辞。不过,唯一给她带来慰藉的是她知道孩子是安全的,而且是个男孩儿,也算是能安心地合上双眼了。

11岁,母亲去世,对于一个尚在上小学的孩子是多么大的打击,我现在是无法想象的。他的大姐当时在上初二还是初三,随即就下学了。当时,我听说了这件事后,因为迷上电脑游戏加之我刻意疏远他的原因,我并没有去找他,更谈不上去安慰他。我只是默默地同情他。本来,在村子里,我们俩都没朋友,他小我一岁,管我叫哥,我俩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在一块玩,形影不离。可是偏偏在他承受了人生一大悲剧的时候,我却早已走开,留他一人承担。小时候的我已经够内向了,而他,是我的强化版。本来,村子里就没人找我们俩玩,只有我俩相互抱团取暖,在我离开他之后,更不会有人去找他玩,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去找别人玩。

无意之间,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不知道。但是,一定很痛苦,这样重大的打击,他是怎么承受下来的,既然承受了下来,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再后来,在我上高中还是大学的时候,我跟我爸打电话得知,他上课总是头疼,然后就回家,初中在学校的时间加起来都没一个月。那个时候我爸依然没告诉我他得脑瘤的事。

因为从小体弱多病,再加上挑食,我俩在我八岁的时候,在称上测体重,我42斤,他28斤,我当时还做了个除法,28斤7岁,平均一岁4斤,我42斤8岁,平均一岁5斤。

他曾是我小学作文里的常客,即使在初中的时候,我俩已经没有往来的事实下,他依然常常出现在我的记叙文里。因为,我的朋友不多,他算一个,剩下的,只是我的同学或者说xx哥,xx姐,xx。我的内心,是真的把他归为朋友一类的。

后来,我知道了有个词,叫“发小”,异性的话叫“青梅竹马”,得知这之后,我立马想到了他,想了想,还是称为朋友吧,朋友的重量要高于这个。

你现在可还好?如果当年,我没有下逐客令,你会不会是拥有截然不同的性格和命运呢?还是更显悲剧讽刺呢?我只知道,下了那道逐客令之后,我失去了我的朋友,为数不多的朋友。

自那以后,再没有一个关心我的,真正的朋友了。

希望,你能好好的。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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